光伏大单接连停摆,央企为何集体“踩刹车”?

发布时间:

2026-10-04 00:00

光伏大单接连停摆,央企为何集体“踩刹车”?

近日,农发新能源有限公司发布了一则项目终止公告。这个总投资估算达6.4亿元的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临河区数智化庭院式+工商业分布式光伏EPC项目(三期),在定标不到三个月后正式宣告停摆。

更令人意外的是,弃标的一方,是央企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。

“罕见”的违约

2026年3月,中建二局与中国建筑西南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组成的联合体,正式被确定为该项目的EPC总承包中标单位,投标报价费率为81.25%。项目计划工期730日历天,自2026年4月19日起至2028年4月18日止。

按照正常流程,中标之后就是签约、进场、开工。但接下来的发展却让所有人都没想到。

根据农发新能源发布的终止公告,中建二局联合体出现了多项违约行为:未如期缴纳代理服务费,拒收中标通知书,无正当理由拒绝签订合同。即便招标方进行了书面催告,对方仍未履行任何签约义务。

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》第七十四条、第五十五条规定,招标人作出处理决定:取消中建二局的中标资格,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并启动银行保函索赔程序,项目即日起终止。

一个央企,中标后拒签合同、拒收通知书,最终被没收保证金——这在整个能源工程招标领域都堪称罕见。

但这并非中建体系第一次出现类似情况。就在四个月前,2026年2月,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在陕西铜川一个100MW/400MWh的储能项目EPC招标中,同样因“未在规定时间内与招标人签订工程总承包合同并放弃中标资格”,导致项目废标。一个100MW/400MWh的储能项目,中标价4.31亿元,同样打了水漂。

央企“退场潮”

如果说中建二局的弃标还属于个案层面的违约行为,那么放眼整个新能源行业,央企集体“踩刹车”的趋势则更加触目惊心。

国家能源集团:2025年7月,国家能源集团发布三个光伏EPC招标终止公告,涉及规模352MW。其中江苏南通10万千瓦户用分布式光伏项目,终止原因明确指出“受新能源项目全面入市影响,该项目无法满足龙源集团收益要求”。同年,其子公司长源电力将汉川新能源基地二期500MW光伏项目缩减为237.6MW,投资金额从30.45亿元砍到13.80亿元。

华能集团:2025年7月,山西省能源局公示第二批拟废止风电光伏项目清单,华能应县100MW光伏发电项目在列。2026年6月,华能蒙东公司赤峰基地1200MW风电项目也宣布终止招标。

中核集团:2025年,中核集团在云南放弃了安龙堡光伏电站项目、勐丙光伏发电项目,还放弃了宁夏盐池县两个光伏复合项目。其115MW的杏焕光伏发电项目,因“136号文实施后将导致项目投资收益大幅下降”,被主动放弃。

中国电建:2025年4月,因新能源电价政策调整,被誉为“中国电建史上最大”的51GW光伏组件框架入围集中采购项目终止。此后,其多个光伏项目采购也相继终止。

三峡集团:在福建,三峡集团等央企的114.3万千瓦光伏指标直接被废止。在陕西,三峡集团被废止的光伏项目指标高达450MW。

据统计,2025年以来,多个省区废止的光伏指标项目达80个,规模超11GW,涉及中核、三峡、国家能源、华能、华电、国家电投等多家能源央企。

为什么?两重压力下的必然选择

这么多央企集体“踩刹车”,背后绝非偶然。

第一重:政策逻辑变了。 2025年2月,国家发改委“136号文”出台,明确新能源上网电量全部进入电力市场,电价由市场交易形成。延续多年的“保量保价”时代宣告结束,光伏项目从“政策饭”变成了“市场饭”。

第二重:央国企主动收缩。 航天机电基本剥离光伏制造业务,南网能源宣布不再新增光伏持有,三峡、国家电投等央企陆续转让低效光伏资产。从“大干快上”到“精打细算”,行业逻辑已经变了。“弃光追风”成为新趋势——光伏项目被放弃,风电成为新宠。

写在最后

回到中建二局的这起弃标事件。

从表面上看,这是一个违约行为——央企中标后拒签合同,被依法没收保证金。但从更深层次看,这或许是企业在政策突变、收益承压之下的“止损”选择。与其签下一个注定亏损的项目,不如付出保证金的代价全身而退。

这种行为当然不值得鼓励——招标投标的严肃性、契约精神都不应被轻易践踏。但我们也必须正视:当行业的底层逻辑发生颠覆性变化,当“保量保价”的温室被拆掉,当光伏项目从“政策红利”变成“市场博弈”,企业的理性选择必然是重新算账、重新决策。

2025年,全国光伏发电量1.17万亿千瓦时,风光累计装机占比接近一半,历史性超过火电。中国新能源的大方向没有变,也不会变。但发展的方式确确实实正在转变,从以前的“铺摊子”转向现在的“算细账”,从“政策驱动”转向“市场驱动”,而这场阵痛,是行业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