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IPV 案例赏析(八百三十七)

发布时间:

2026-03-21 00:00

引发众怒!北非野兽派建筑杰作:突尼斯湖畔酒店将要被拆除!


 

位于突尼斯首都突尼斯的湖畔酒店(原名 Hotel du Lac)正处在命运的十字路口。


 

这座由意大利建筑师拉斐尔·孔蒂贾尼(Raffaele Contigiani)设计的粗野主义(Brutalism)地标性建筑,近日被施工围挡所包围,拆除工程似乎箭在弦上。消息一出,当地建筑界、文化遗产保护组织及公众舆论迅速升温,一场围绕“发展”与“记忆”的城市辩论再次被推至前台。


 


 

湖畔酒店建成于1973年,是一座拥有416间客房、地上10层的现代主义酒店综合体。其倒金字塔式的体量组织与强烈的悬挑结构,使其在城市天际线上呈现出极具辨识度的雕塑感。


 

建筑主体以清水混凝土为主材,强调结构逻辑与几何秩序,通过层层外挑的楼板构成“树冠”般的空间形象,底层则相对收缩,形成开放式城市界面。这种带有结构表现主义倾向的粗野主义语言,在当时不仅是一种风格选择,更是一种国家姿态——象征着突尼斯在摆脱法国殖民统治后,迈向现代国家建设与经济独立的决心。


 


 


 

© David_Vintiner


 

该项目由突尼斯首任总统哈比卜·布尔吉巴(Habib Bourguiba)亲自委托建设,意在振兴突尼斯的旅游产业,塑造国家新形象。作为国家主权与现代化愿景的物质象征,湖畔酒店很快成为城市明信片上的主角。


 

它不只是一个接待外国宾客的高端酒店,更是一座年轻国家对外展示自我形象的舞台。20世纪70年代,国际流行文化名人频繁下榻于此,包括詹姆斯·布朗(James Brown)等。


 

同时,它曾被误认为是《星球大战》中贾瓦人要塞(Sandcrawler,又称爬行者号)的灵感来源。


 



 

然而,自20世纪90年代私有化之后,这座曾经象征国家雄心的酒店逐渐衰落。2000年正式关闭,建筑长期闲置。2010年,利比亚阿拉伯外国投资公司(Libyan Arab Foreign Investment Company,LAFICO)在哈迪·阿尔菲托里(Hadi Alfitory)的主导下购入酒店产权,并迅速宣布拆除计划。尽管突尼斯文化部曾给予其临时保护地位,使拆除行动一度搁置,但如今,这一保护似乎失去了效力,拆除程序再度启动。


 

根据现有规划,湖畔酒店原址将被一座投资1.5亿美元的购物中心与一栋20层豪华酒店所取代。对于开发方而言,这是一次以资本驱动的“更新”与“升级”;但在许多建筑师与文化学者看来,这更像是一场对城市记忆的清除行动。


 

突尼斯现代建筑保护组织DOCOMOMO突尼斯分会创始人萨尔玛·加尔比(Salma Gharbi)正带领团队发起保护运动。她指出,20世纪60至70年代的建筑,是突尼斯在政治、经济与社会层面实现自主后最重要的物质表达之一。


 

“那是一个建筑被赋予强烈象征意义的时代,”她强调,“建筑既是政治宣言,也是发展引擎,更是一个年轻国家自我确认的文化载体。”在她看来,湖畔酒店不仅属于某种建筑风格流派——无论是现代主义、结构主义还是粗野主义——它更是一场历史运动的见证与化身。


 

突尼斯议会议员、建筑师阿梅尔·梅德布(Amel Meddeb)亦公开反对拆除计划。她在接受采访时直言,当前的重建方案“极为模糊”,缺乏公开透明的技术与文化评估。“投资与现代化并不意味着摧毁与抹除集体记忆和建筑遗产。”她的表态将议题从单纯的建筑保存,上升至公共治理与文化政策层面。


 

© David_Vintiner


 

© David_Vintiner


 

更令人担忧的是,湖畔酒店并非个案。加尔比指出,诸如劳动交易所(Bourse du Travail)、突尼斯中央银行(Central Bank of Tunisia)、以及门扎体育场(El Menzah Stadium)等一系列20世纪现代主义建筑,同样面临被忽视甚至被替代的风险。


 

尤其是El Menzah体育场的长期废弃状态,与湖畔酒店的拆除计划,共同暴露出突尼斯在“近代遗产”保护上的制度性缺位。相比古罗马遗址或伊斯兰传统建筑,20世纪现代主义往往因“时间尚近”而难以获得足够重视,但它们同样构成国家身份的重要层积。


 

湖畔酒店所处地段毗邻突尼斯湖(Lake Tunis)与城市核心商务区,是高强度商业开发的黄金地块。资本更迭与土地增值逻辑,使原有建筑在“容积率”与“收益模型”面前显得脆弱。


 

然而,建筑价值并非仅由经济回报衡量。其结构体系、空间原型与时代精神所构成的综合文化意义,构成了另一种不可量化的“公共资产”。


 

在全球范围内,粗野主义建筑近年来正在经历价值重估,从伦敦到波士顿,从东京到布鲁塞尔,一批曾被视为“丑陋”的混凝土建筑正在被重新认识为战后现代主义的重要遗产。


 

El Menzah Stadium


 

El Menzah Stadium


 

El Menzah Stadium


 

“我们是否要主动剥夺自己那段迷人的历史?”加尔比的提问具有强烈的修辞力量。她所质疑的,并非单一项目的成败,而是一个国家如何理解自身现代性的问题。是以“更新”为名的清零式重建,还是在既有结构中寻找再利用与再阐释的可能?


 

事实上,从技术角度看,湖畔酒店完全具备通过结构加固、功能重组与节能改造实现再生的潜力。全球已有大量工业遗产与现代主义建筑通过“适应性再利用”获得新生,其经济效益与文化效益并行不悖。


 

在资本、记忆与身份之间,突尼斯将如何选择?